2007-6-5 00:06
purplefire
凌劍豪、曾志豪、陳智遠﹕多元文化主義 並非中立主義 - 論四種公共平台
[size=4][color=darkslateblue][b]【明報專訊】作者為@Roundtable
這是思潮版，不是討論是否應該「撐」香港電台的地方。但究竟香港電台的價值是什麼，卻是值得探討的「思潮」問題，因為這涉及3個近年不斷被評論員偷換的概念﹕
1. 多元文化主義﹔
2. 大熔爐﹔
3. 中立平台。
最簡單的解釋，「多元文化主義」是不同立場、意識形態和文化背景在同一時空的分別展現。在國際政治，這以加拿大前總理杜魯福為代表人物，澳洲也聲稱以此為國策。促進多元聲音，需要不同平台，目的並非要這些聲音互相中和，互相制衡，而是讓他們得到獨立發聲的空間。事實上，由於主流聲音不需要其他助力發聲，多元文化平台的價值，往往牽涉資源的重新調配，特別是從主流空間分派時段和曝光，予為人忽略的其他多元文化成員。我們其實不能肯定，「促進多元文化」是否港台高層的共同理念，但起碼相信，這是它目前的最大價值。也就是說，我們不相信維繫一個各打五十板的「中立」平台，是港台的價值。
假如有機構／政府／平台刻意將多元文化融和，放在一個大熔爐裏面，提煉／建構新的價值，這就是美國立國之道的「大熔爐主義」。所以，在美國，華人被期望融入美國主流文化，不應躲在唐人街﹔在加拿大，華人被期望保存自身文化，並以自己為加拿大文明的獨立組成單位，應該看《溏心風暴》。兩者的不同，是不難理解的，可惜不少評論員似乎不大理會。
港台應「多元」還是「中立」
至於「中立主義」，是更等而下之的怪胎。坊間經常以為，找不同觀點互相平衡，而且是比例性的平衡，就是中立，就是客觀。上述立論和多元文化主義的最大不同，就是前者的功能，成了一個仲裁天秤，掌握了判斷什麼才是「應有的平衡」的話語權。結果，邏輯上，必然會通過自居中立，來對特定價值進行了偏袒。後者的功能，只是一個孵化機，只負責釋放不同聲音，至於它們在社會被如何接受、如何找應有的平衡點，並非「多元文化平台」的責任。即使不談港台，Roundtable一直希望擔任的，也只是多元文化平台，而不是中立平台﹔因此，它邀請的講座嘉賓，更多是較被曲解的梁振英或梁國雄，而不是廣為人知的民主黨或民建聯，但後者也不能置之不理。
Roundtable和港台，自然絕不能相比。社會可以沒有新成立的Roundtable，但不能沒有成立多年的多元平台，也就是曾幾何時的港台。但遺憾地，港台這種價值，似乎正是近年社會大方向希望取締的價值。
以《鏗鏘集》播放的《同志．戀人》為例，這正是體現多元文化的第一層意義﹕讓弱勢社群也有曝光露面的機會。然而，這只是第一層。文化多元的真正意義，是要體現各種文化俱有存在價值，不只是自我感覺良好，而必須為社會其他成員承認。同性戀社群需要的，不只是一個發聲平台，而是一個可以進行意見交流、觀點互換，從而推動社會融和的平台。就像同性戀為一幢大廈的一個合法業主，業主有投訴有要求，如果只能在一個四野無人的平台大聲吶喊「窗台滲水」，那根本不能算是對同性戀業主的尊重。根本的做法，是讓同性戀者參與居民大會，與其他住戶交流。《同志．戀人》表達了同性戀者對結婚的嚮往、對香港歧視的質疑，本來正好啟動了「多元文化」討論機制，下一步，便該引發社會探討有關課題、讓政府部門正視問題。然而，現實剛好相反﹕討論被影視處的大棒打壓，窒息了多元文化的討論。原因之一，正是牴觸了「中立主義」。
多元文化的信念，是每種文化皆有其獨等優越之處，但亦不能把小眾文化置於一個櫥窗的位置。這就像台灣的原住民以及中國的少數民族，除了節慶日子請出來，與各位鄉親百姓見面跳舞外，其餘日子，都只是用來烘托漢族大家庭是多麼友善包容。這不是發揮多元文化，而純粹是櫥窗文化。要令櫥窗文化登堂入室與主流文化平起平坐，便要投放大量(而且不完全合比例)的資源，而不能只是「餐牌流水帳般」羅列十項小菜，反而應該把小眾的文化趣味以「是日推介」的方式標示出來，方能令小眾文化能突圍而出。
BBC傾向多元 不是中立
「是日推介」本身，就不是中立。這並非代表傳媒應該放棄「中立」的原則，而恰恰說明了，中立所體現的並非多元文化，而只是平均主義，是和稀泥，是櫥窗文化，而不能達到建立多元的局面。英國《每日郵報》去年曾發表一篇文章，揭示被奉為公營廣播典範的英國廣播公司BBC，承認自己只是傾向「多元文化」，而不是中立。BBC內部有比例高得不尋常的同性戀者、少數族裔的員工，他們不少有意識反美、反基督、尊重穆斯林，但親美主播同樣大不乏人，結果多元始終得以持續。否則，就是「委內瑞拉化」了。
什麼是「委內瑞拉化」﹖該國總統查韋斯剛拒絕讓民營電視台RCTV牌照續約，並以社會主義電視台取而代之，刻意讓電視台播放很多不同文化頻道。表面上，這是宏揚多元文化﹔但結果，卻是窒息了多元文化裏面其中的一元聲音——倒查的一元聲音被強行關掉，以換取其他的文化聲音。這是以「選擇性多元文化」為名，行打壓多元文化之實。
舉一反三，若港台只製作小眾節目，而全面停播賽馬和金曲，這豈非違反了多元文化的「讓各種不同的文化在社會上交流溝通各自承認彼此的價值和地位」的本質？再想下去，一旦港台消失，新的公營廣播機構在目前計劃中，究竟會希望成為多元文化平台、中立平台、一個大熔爐，還是委內瑞拉式平台﹖[/b][/color][/size]